引自台灣電影資料庫
http://cinema.nccu.edu.tw/cinemaV2/recordOralList_show.htm?RMOPID=40
紀錄片口述歷史記錄
蘭觀生
現任 藝工隊隊長特約記者中國電影製片廠編導等
學歷 政工幹校第十期影劇系
曾任職務 台北榮民總醫院社工室組長
訪談者:李道明 訪談時間:1999-04-03
問:今天是一九九九年的四月三日,很高興在榮民總醫院社工組訪問蘭觀生組長,非常謝謝您今天接受我們的採訪。可否請您先簡單介紹一下個人的背景,何時出生?在哪出生?從何時開始與電影發生關係?
答:關於我個人成長過程、背景,我簡要說明一下。我是民國二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出生,家鄉在河南開封。在我幼年時代,我的家境良好,是個大家庭,當時我父親在開封當警察局長,家庭環境還不錯。後來因為抗日、共產黨作亂,整個國共戰爭發生之後,我們就離鄉背井,跟著父母逃難,真是一個時代的悲劇,而我就是在這時代悲劇裡面成長的。民國三十七年,我們從河南經過湖北、湖南,後來又到廣東。在三十八年時進入越南,那個時候越南叫作安南,還是屬於法國的殖民地,我們進入越南北部的鴻基海港,我們在那裡做了四年的難民。民國四十二年的時候,黃杰將軍帶著他的軍隊轉進到越南的富國島,由於我們從中國大陸逃難到越南,所以他們就通知我們,誰願意回自由祖國的話,就跟著他們回去。當時我父親認為既然過去他在國民黨這邊做事,當然要唾棄共產黨,因此我們就從北越經過越南,最後到了台灣。到台灣的時候,我才讀小學五年級,後來就到員林實驗中學,基本上這個學校是流亡學校,我稍微談一下這個學校的前身:在山東有八個流亡中學,就是跟著劉安祺從青島,撤退到澎湖,在澎湖稱為「澎湖子弟學校」,這個當然是軍中子弟學校,後來這個學校從澎湖遷到台灣的彰化員林,就改稱「國立台灣員林實驗中學」,應該是叫作這個名字。我在民國四十三年考進該校,因為我的背景是從越南到台灣來,雖然稱不上反共義士,但也算是忠於政府的義胞,因此我就享有公費的待遇。我到這個學校去的時候,學校的名字已經改為「台灣省立員林實驗中學」。這個學校從初中到高中畢業一共六年,在這六年間,因為我從小就喜歡讀中國的古書,當然對中國歷史、偉人傳記的了解很多,像國父、中國的民族英雄等等。後來在高中的時候,閱讀範圍慢慢的增廣,我開始閱讀世界偉人傳記,像德國的鐵血宰相俾斯麥、日本的明治維新、法國大革命、美國獨立戰爭等等,在這些國家的改革或者他們大局轉變的時候,這些偉人怎麼樣領導這些國家。後來我在校刊上常寫些非小說的雜文、散文,對這一方面滿有興趣的。那時我也開始對電影感到興趣,不過在那個年代看電影算是一件奢侈品,大家都沒有什麼錢,生活上能吃飽就不錯了,偶爾一個月才能看一兩場電影。後來我就想將來要從事電影工作。那時候藝專有電影科,文化大學大概還沒有成立,另外在政戰學校也有影劇系,當時政戰學校剛好改為四年制。高中畢業的時候,我考上東吳大學國文系,不過因為家庭經濟的因素,環境不是太好,我只好放棄改考軍校,考上了第一志願,就是政戰學校的前身「政工幹校」的影劇系。以上是我從幼年到讀書階段的一個介紹。
問:您就讀政工幹校第幾屆?有什麼同學?
答:我是第十屆,我們又叫第十期。那時候學校有幾位後來成名的教官,像是張永祥、貢敏、徐天榮,他們都是我的老師;在學長方面有崔福生、沈毓立、朱磊等等,這些都是我的學長,另外還有一位在電影工作上很有名的學姊,叫做劉立立,早期她是做場記的,後來改當導演,跟瓊瑤一起合作拍了很多作品,以上是我們老師與同學當中比較有名的部分。
問:可不可以跟我們談一談,您在政工幹校求學大概的狀況?
答:好的。我在政工幹校那四年中,我一進去就對自己有個規劃。我計劃在一、二年級時把世界名著全部都讀完,像是莎士比亞有名的三十七部作品、法國的左拉、美國的尤金‧歐尼爾,我將這些作品都做了很詳盡的閱讀。到了三年級的時候可以自己選修,一、二年級則是通學,不管是學導演、編劇、舞台設計,甚至是表演,什麼都不分,不過到了三年級就可以選修。那時候我選修導演組,後來我仔細思考,因為我讀的是軍校,畢業後要先到部隊服務,不可能會有什麼片子讓我導。我選修導演組的時候有兩位老師,一位是王生善,一位是王慰誠。我對編劇也很有興趣,那時大家生活都很苦,不過看到徐天榮、張永祥老師他們經常寫廣播劇、電視劇,除了獲得“名”之外,每個月對生活也滿有補助的。當然,我學編劇不是為了名利,而是感覺不錯,另外自已能夠寫劇本,如果作品能被播出來,這不但受他人肯定,我自己也有成就感,因此我就朝編劇這方向去發展。當時政工幹校自己有一個電台,叫做「晨光廣播電台」,那時候廣播電台在校區內播出,台長是軍官,其他錄製節目都是由三、四年級的學生來負責,裡面的戲劇節目由影劇系來負責,音樂性、新聞性節目就由音樂系或新聞系來製作。就戲劇節目來講,每個星期都有廣播劇,廣播劇就是由同學來寫劇本、當製作人及導播,就連劇中的演員也要同學們自己來找。當時有一位比我高一期的學長趙玉崗,他寫過「挑夫」,他每天晚上開夜車寫劇本,禮拜天也不出去,於是我就跟著他學經驗。他畢業以後,廣播劇的編劇工作就交給我,那時候的感覺還不錯。到了四年級,我參加了國防部主辦的國軍新文藝運動,這活動每年辦一次徵稿,這不是目前的國軍文藝金像獎。我有一次投稿後受到肯定,雖然只是小獎,不過對我個人來說是種鼓勵。後來我慢慢把觸角伸長一點,我開始幫中廣、軍中之聲(現稱漢聲廣播電台)寫廣播劇。這是我在政工幹校這一階段的概況。
問:所以您在這政工幹校期間,基本上還是以編劇為主,特別是廣播劇和電影的戲劇為主?
答:是的。
問:可否跟我們談談,是怎麼樣的機緣使您在畢業後參與紀錄片的工作?
答:政工幹校規定不管是什麼系畢業,本科班像政治系等畢業後,他們的升遷管道或發展途徑就是先到軍隊當輔導長或擔任領導幹部;而其他像新聞系、音樂系、影劇系、體育系等,畢業後基本上要在部隊歷練一年半,這一年半就是先做輔導長,然後再依各人的專長分派到各專業單位。我畢業時分派到裝甲兵,那個時候裝甲兵分兩個師。
問:在湖口嗎?
答:不是,在清泉崗。我在那裡待了一年半,後來有個機會就調到火牛藝工隊。
問:火牛是什麼軍隀?
答:陸軍供應司令部。火牛出了很多人才,在演藝方面像孔蘭薰、阮肖玲、陳麗麗,那個時候我是副隊長,陳麗麗是隊上的藝人,後來她也很有成就。基本上火牛是一個水準很高的藝工隊,不管是演員或整體的節目部分,每年的競賽都得到很多獎。談到我怎麼跟電影會有接觸?我在學校所接觸的都是文字方面,沒有機會接觸電影,雖然到中國電影製片廠實習了幾次,不過並沒有真正接觸電影。一直到民國五十九年,我寫了個劇本「鐵血雄風」,也得到國軍文藝金像獎的肯定,那時候我的軍階是上尉,不過這時我已經離開藝工隊,我被調回政工幹校帶學生,沒事的時候我就寫劇本。得獎的那一年,中國電影製片廠的廠長是梅長齡,梅廠長現在已經過世了,他那時就徵調我到中製廠,這是我與電影正式結了緣。
問:是梅先生指定您到中製廠的嗎?
答:應該說是他裁培我。
問:可不可以談談您到中國製片廠以後做了些什麼事?
答:中國電影製片廠分了很多部門,攝影部門叫做技術科,另外我們是編導科,還有一些劇務及行政部門。當時編導科有十大編導,裡面有幾位有名的人物,像張永祥、貢敏、張曾澤等等,這些都是老師輩的人物。我進去的當天,梅長齡廠長就召見我,他對我說:「蘭同學,過去你在學校、軍中曾寫過一些劇本,累積一些經驗,這算是你個人的成就,今天我們很歡迎你來中製廠,但是你心中要有一種“你是新兵”的想法,而新兵就是要一切從頭開始,尤其是電影,這與你過去接觸的理論、書本都不同,今天這裡是電影的實務經驗,你必須做好心理準備。」梅先生說的這幾句話,到現在已經有二十幾年,我還是深深記在心中,因為這幾句話給我很大的啟示,我真的是照著他的話去做,像新兵一樣從頭學習。編導科有一個附設新聞小組,十大編導之外是新聞小組,他們不待在辦公室,組裡面配屬有攝影師、燈光師等。那時台灣只有台視這一家電視公司,中視跟華視都還沒有成立,當時國防部為了讓社會知道軍中新聞,所以就向台視買了一個時段,我記得是每週五下午三點五十分到四點播出十分鐘,名稱叫做《中製新聞》。那時候是叫做新聞,不過以現在的眼光來看,一個禮拜播一次只能叫新聞紀錄片,那時中製廠的新聞小組就是負責《中製新聞》這個節目。
問:您還記得有些什麼人嗎?
答:新聞小組裡面只有一個編導,就是新進的編導人員,不是十大編導裡面的。我進去的時候,交給我的是一個叫夏祖輝的編導,他跟著李翰祥學習拍電影,他也當過李翰祥的副導演。
問:所以他就不留在新聞小組?
答:他就離開附設新聞小組到編導科去,算是十大編導之一,前面有一個編導就退休了,像那時候張曾澤就自己到外面拍片子。那個時候燈光師與攝影師是配屬的,我比較記得的幾個攝影師是范金玉、蔣超,蔣超後來去華視,還有一個范姜寅,他現在不曉得是不是在公視,很久沒有聯絡了。
問:您在新聞小組待了多久?
答:兩年。
問:這兩年有些什麼片子?
答:這兩年就是完全在拍中製新聞,單純來講就是新聞片。那個時候中製新聞每個禮拜做一次,我們在禮拜四交稿(製作好的新聞片)給台視,然後在禮拜五播出,比如說禮拜四下午二點交給他們,從三點鐘開始到下個禮拜三就是我們的截稿時間。主要的拍攝內容是蔣公重視軍隊的教育、訓練、演習等動態活動,因為蔣公當時反共復國的使命感很重,就像古代春秋的越王句踐一樣,所謂十年生聚十年教訓,他要讓國人、世人知道我們的軍中在做些什麼事?怎麼樣臥薪嘗膽?怎麼樣枕戈待旦?除此之外,因為蔣公是國家元首,除了軍中的重大新聞之外,還有一些新聞是有關蔣公一個星期的重要活動,例如他召見新任駐華大使呈遞國書、美軍顧問團幫助我們訓練軍隊的活動,還有蔣公視察部隊等等,這些都是我們拍攝的重點。另外,當時因為沒有錄影設備,拍紀錄片不可能用35mm,因為成本太高,一般都用16mm,中製新聞都是拍35mm,我們在製作完畢之後,送到台視再縮成16mm,同時中製新聞會在全省各電影院用原來35mm的拷貝播出。我剛才提到,除了中製新聞之外,我還兼做陸海空三軍戰地攝影師的訓練工作,像陸總部有一個電影組,他們只負責拍攝,因為他們沒有製作設備,拍攝後再拿到國防部中國電影製片廠來製作,當然是交給我這個新聞小組來做,從剪接、配音、出片,還有最重要的旁白說明,在這兩年當中,我也做了不少三軍的製作工作。
問:可否談一下,在中製廠的拍攝主題是一個固定的主題、流程,還是國防部告訴中製廠這禮拜要拍什麼?或者主題是由您這邊來決定?在決定之後的大概拍攝流程又是如何?
答:關於拍攝主題是由上級指定或是我們自己決定,這可以分開來講。第一個是上面指定某些主題,我舉個例子,比如國防部在幾月幾日舉行一個校閱活動,軍中的新聞處會告訴我們時間、地點,我們接到任務後就要組一個team,這是屬於指定性的;另外就是我們預定的,我們看報紙,看哪一天與國家重大活動有關,像雙十節國慶,國慶日是每年固定時間,我們就要預定今年國慶主題要拍什麼內容。在籌備、人員編組、主題選擇上都是我們自己預定;另外在那個威權時代比較講究意識型態,在蔣公每年生日、華誕時,上級有時候會給我們一些訊息,但是我們自己也要預設這個主題。
問:像您剛才提到國慶、華誕這些,活動都是在新聞小組這個時間做的,還是另外由整個中製廠來做?
答:基本上還是由新聞小組來做,不過攝影師或燈光師的配置是機動性,而不是固定的一人或一組攝影師、燈光師,一遇到重大活動,這個編組就會變大,各部門很自然的就會配合。
問:平常只有您一個人搭配機動的攝影師和燈光師?
答:對,但是遇到重大活動的話,編導科可以再支援一位編導。
問:您在這兩年時間裡,拍過哪些印象深刻的新聞片?
答:我拍過軍事演習,記得有一個叫《佳陽演習》,三軍聯合作戰訓練每年都會有重大演習,演習期間有長有短,有時候可能是半個月或一個月內,但在演習進入高潮時,蔣公都會親自去校閱。
問:您這邊的資料寫著《佳陽演習》、《龍平演習》、《敦睦演習》這一類的。
答:對。《敦睦演習》是海軍學生畢業之後到國外進行訪問,比如說有三艘軍艦去,我們就要派一組人去,到韓國、美國等地,那時我們的邦交國還比較多。
問:您沒有去,就攝影師去?
答:我們有時候也去。
問:您在這段期間還有沒有做了什麼新聞片,讓您印象比較深刻的?
答:我剛才講過,新聞片有些是例行性的,像是軍事演習、總統華誕、國慶這類的新聞片專輯。其他的就沒有什麼記憶了。
問:兩年之後呢?
答:兩年之後我到編導科去了,不過不是馬上就寫劇情片、拍劇情片,還沒有那個功力,接觸的只是教育片、紀錄片。在這裡我先說明、界定一下新聞片和紀錄片的異同,這是我個人幫它界定的。新聞片可以分為突發性與預設性的,突發性的像是交通、災難、戰爭;預設性的像軍事演習,這種不能當新聞片拍,因為我們的目的不是要當新聞來播,而是要當紀錄片來看,因為它的過程滿長的,我們頂多在新聞裡播幾個鏡頭,說明一下,但那也是在演習之後。基本上,所謂新聞片是指這件事情過去之後,它的價值就消失了。紀錄片則不是這樣,我個人認為紀錄片除了具有突發性之外,多半都是預設性,就是我們先有計劃才去拍攝。紀錄片和新聞片最大的不同,我認為有三點,第一點是一個標準的紀錄片必須要有明顯的主題,第二要有活潑的生命,第三要有存在的價值。我特別說明一下,以我個人來講,我本身學戲劇,但是我很少看戲劇類節目,不是絕對不看,偶爾會看,我看電視一定會看新聞,因為古人說「秀才不出門,能知天下事」,在古代這樣講是吹牛,但是現在的資訊媒體這麼發達,坐在家裡就真的能知道天下間的事,所以每天我除了看報紙外,就是看電視新聞;之外,紀錄片也是我要看的節目,目前也有這種節目,像非洲原始、沒有開發地帶裡動物的生態。我很佩服外國人拍攝的功力,因為我本身是學電影的,我也有拍紀錄片的經驗,這讓我覺得紀錄片比劇情片要花更多的時間、金錢跟精力。我隨便舉個例子,我上個星期看了一個電視紀錄片,內容是非洲的長尾猴,描述牠們的生態,從求生、擇偶和死亡都拍的很細膩,相當有感情,有時候我都不知道這些鏡頭是怎麼取得的;另外,我看到一些比較弱小的動物,幾乎任何動物都可以吃牠,像有種鼠類集體覓食時,其中會有一個擔任衛兵做警戒,頭會擺來擺去,耳朵也會豎立起來,看看四周有沒有什麼動靜,其他的同伴才能安心的覓食,一旦老鷹、狼、野狗來了,牠就發出警戒的聲音,所有的同夥就通通隱蔽起來;還有,當牠們遇到土狼時,牠們也都會躲在地洞裡,而牠們在地洞躲藏、轉身、餵食幼兒這樣的鏡頭。我一直在思考他們倒底是怎麼拍的,他們很用心,有時候我想如果我們來拍的話,除了資金的問題外,在技巧方面可能也很難做到。還有一些拍深海魚類的生態,看完後會使人覺得這不是普通的紀錄片,它有很明顯的主題、活潑的生命力與保存的價值,這就是我對新聞片、紀錄片的一個界定。
問:您進入編導科後,一開始也是拍紀錄片、教學片,可不可以談一下當時的狀況?
答:我剛才說紀錄片都是預設性的,計劃好了再去拍。那時候我拍了幾個比較意義深刻的,民國六十三年時發生石油危機,台灣本身是一個能源很少的地區,大家都提倡節約能源,那時候國防部總政戰部主任羅友倫上將,他在軍中提出一個「果化營區」的運動。平常營區內都種植花草,後來通通都砍掉,改成自己種菜、種果樹,當然有些來自農村的阿兵哥會種,但是只是少數,起碼有一半以上的兵不會種,這該怎麼辦呢?國防部就想利用中國電影製片廠的電化教育來製作教育影片。我們接到命令之後就開始製作,但是製作電影第一步要先有腳本,不管是紀錄片或劇情片都一樣,不過,我們中國電影製片這些人是學戲劇的,對農事不甚了解,後來這任務就派在我身上,我也感到很恐慌,因為我是外行人,可是還得想辦法解決,於是就透過農發會的協助,讓他們找專家指導我們拍攝,後來就介紹我到嘉義農業實驗所認識一位張技正,他是一個專門的人才。我帶著攝影師住在那裡每天採訪他,大約一個星期,他每天都告訴我果樹栽培的整個過程,包括播種、育苖、栽培、成長、除蟲、結果。然後我再開始編寫紀錄片的腳本,寫完之後回來組合一個team去拍。電影製作完成以後,應該是兩三個月的時間,而且栽培可以隨時做,但是結果必須等待季節。影片拍攝完成以後,我也學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知識,比如說芭樂、龍眼的如何接枝?接枝又分很多種,有空中壓條等等的過程。最重要的是在這部影片拍完後,怎麼樣讓部隊的戰士在看了之後,能了解如何種植才是重點。因為我們拍片很用心,經驗也很受肯定,所以許多中製廠以外的單位都會來找我們拍攝紀錄片。因為中國電影製片廠在三個公營的電影公司中,包括中央電影公司、台灣電影製片廠,我們中國電影製片廠是從大陸遷過來的,對於拍紀錄片、新聞片的經驗比較豐富。還有一個是足球協會委託我們拍一個足球訓練教育影片,這也是由我製作。另外,就是民國六十年,林洋港當省主席的時候,台灣省政府文獻委員會拍了一個《台灣三百年的紀錄片》,可是林洋港看了以後有意見,不是說別家製片廠拍的不好,可能是跟省主席的角度、看法不同,後來文獻委員會就找上中製廠,中製廠就把這個任務交給我。我當時把原來拍的作為基本,應該說是修改、重新組合,後來我發現敘述台灣三百年不是將文獻資料拿出來拍拍就行的,它涉及了很多古蹟:台南延平郡王祠、鹿耳門跟荷蘭人登陸的地方,資料中還有加拿大神父馬偕創辦的馬偕紀念醫院,我看了之後覺得這也是台灣三百年的一部分。於是我要將影片拍的除了有主題、有生命力之外,還要有長遠保存的價值,我照這個方向去做,我想這樣應該可以吧。後來看毛片的時候,林主席覺得很滿意,不過他希望可以換一個比《台灣三百年》更好的名字,他徵詢文獻委員會和我的意見,我說:「我最近看了電視播出報導美國黑人從哪來的這部影片,影集的名稱叫《尋根》,從黑奴到現在的一個生存過程,我們的台灣三百年是不是也可以模仿一下呢?」林洋港答應了,所以名稱就使用《尋根》。之後我又接受台灣電力公司的委託,那時候我還沒有離開中製廠到台電去,台電委託中製廠拍攝一部《跨海長虹》的片子,敘述小琉球島上電力缺乏,雖然當地有發電機,但居民一天只有一兩小時有電使用。後來台電要改善離島的生活,這也是政府的政策,他們就舖設海底電纜,從屏東的林邊到小琉球。台電就委託中製廠拍這個紀錄片,我也很榮幸接下這份工作,秉持著嚴謹製作的原則,我們也租了海底攝影機到海底拍攝。拍了以後,台電很滿意,董事長陳蘭皋看完後希望可以參加金馬獎,於是就報名參加金馬獎。因為台電是一般民營的電力機構,它不是電影機構、單位或公司,參加金馬獎對他們來說是很新鮮的事情。後來這部影片也入圍金馬獎紀錄片,台電還組了一個金馬影展代表團,這是台電開天闢地的事情;之後,我又拍了核能發電廠建造,以上幾部是我製作比較重要的幾部影片。我要強調一個很重要的部分,我記得民國六十四年蔣公過世,全國哀慟,大家都很難過,三家公營的電影單位全部出動,從各地民眾祭拜到後來在國父紀念館瞻仰遺容,以及移靈慈湖,移靈當天各國代表團的人數眾多,場面很大,從台北到慈湖,那時候高速公路好像才剛健好,真的是人山人海,一路上有人鞠躬、也有人跪拜。為了這部紀錄片,而三家電影單位派了三、四十位攝影師、燈光師,拍完之後全部交給中國電影製片廠來製作,很榮幸的由我擔任撰稿、剪接的工作。後來經國先生過世的紀錄片也是由我製作,製作過程與蔣公過世一樣,那時候國防部總政治作戰部主任是王昇,他與經國先生的關係很久遠、深厚,他看了毛片之後問我有沒有想好標題,我們想了幾個標題,其中我建議王上將,經國先生有很多勉勵三軍、國人的話,可以從他的話裡找一個標題,一經我提議,王上將馬上想到經國先生曾說「為勝利而生」,就是不管反共復國也好,建設台灣也好,我們就是要為勝利而生存的,於是這部影片的片名就這樣子定下來了。
問:您的年表上寫著《為勝利而生》是民國六十六年六月?
答:對。
問:時間上可能有點問題,因為蔣公是六十四年過世的,所以《為勝利而生》是不是專為經國先生上台而做的?
答:不是,是經國先生過世以後做的,所以應該是我寫的年代不對。
問:沒關係,所以說在那個時期您記憶比較深刻的就是以上幾部。其實您應該拍了不下三、四十部的紀錄片?
答:對。
問:大概從民國幾年開始拍攝?一直到什麼時候結束?
答:應該從民國六十二、三年開始拍紀錄片,之後斷斷續續拍了一些教育片,今天軍中教育都是用VTR拍的,還沒有用錄影的時候,都是用電影拍。像我的作品裡有個《歧途》,那是軍法教育片,也是劇情片。我在拍攝紀錄片當中,也寫了一些教育片或劇情片的劇本,基本上我拍紀錄、教育片比較多,劇情片通常只有寫劇本,拍則是給別人拍的,譬如說我寫《日內瓦的黃昏》,導演是白景瑞。那時候中國電影製片廠每年除了「任務片」之外(上級指定的片子就是任務片),我們自己也籌備拍一些題材,這裡面有一些是每年要參加金馬獎的片子,基本上我們有兩類片子角逐這個獎項,第一個是劇情片,第二個就是紀錄片。不管是紀錄片或是劇情片,都是預設性、籌備的任務,不是上級指定的。
問:這些長度大概多長?像新聞專輯片是十分鐘之類的。
答:我們在台視播的新聞專輯片是十分鐘,一般來說,新聞專輯片都是十分到十五分鐘,它不只是一個單元,通常有三個、五個,甚至六、七個單元;紀錄片當然是一個片子只有一個主題,如果是我們製片廠自己拍的話,通常都是在二十五分鐘到三十分鐘比較合適,外面委製我們拍的多為三十分鐘。
問:這些劇本都是您自己寫的嗎?
答:紀錄片的劇本基本上拍攝的人,也就是編導是一個人,在我們電影製片廠通常都是一個人做的,我們通常都是由編導科所做的,編導科的成員不但會編也得會導。在國外不是這樣,據我了解外國人寫劇情片不像中國人編劇一手包辦;他們寫劇本大綱、分場情節、旁白都是幾個人分工合作,紀錄片也不是由一個人包辦,我們的電影工作不像好萊塢的分工那麼細。我曾經去過好萊塢的環球片廠兩次,不是公家派我去的,是自己要去見識、了解一下。基本上美國是電影王國,電影本來就是他們發明的,好像中國的國術,原產地在中國,外國人來中國學國術,學得再精還是無法超越中國人。台灣的電影水準在製作投資成本或特技上,香港好像就跑的比我們前面一點,但是香港的水準跟美國人又差了一段,這是我個人看法。
問:您剛才提到當時紀錄片的編、導合一,他們要不要負責剪輯?
答:這個問題我特別說明一下。紀錄片或是新聞片基本上在製作的過程有六個程序,第一個步驟是拍攝,那時沒有VTR,都是用負片去拍的;第二個步驟就是沖印底片、印製工作拷貝,工作拷貝我們又叫A拷貝,也就是說,我們把拍回來的負片印成沒有配音的正片(工作片),底片拍多少,毛片就印多少;第三個步驟就是剪輯,在剪輯機上的monitor來看,例如我們拍了一千呎或一萬呎,我們先將NG的鏡頭刪除,剪輯師再把可以用的鏡頭接起來看,這裡面某一個鏡頭可能拍了三呎,我們可能只用一呎半或一呎,可能只選前面的一段或中間的一段。第四個步驟是毛片剪好後的審查,對公家單位來講,不只導演檢查完就ok了,還要經過廠長檢查,以及再找技術課、編導課的課長或者是委託單位的負責人來看,假如是軍事演習,國防部的專家也要看;當然不是看完毛片後就不修改,毛片一定也要修改,例如牽涉機密性的問題或那個鏡頭不好,甚至於要去補拍,因為當時攝影當時的條件或者是燈光不夠導致NG或不好;毛片審查完了之後要修改,修改完之後還要再請老闆看一次,如果老闆認為可以了,就可以配音了;第五個步驟就是配音,我們在當時分為三部分,我舉個例子,比如拍軍事演習,再拍攝影片的現場大部分沒有收音,有些例如蔣公參加校閱或雙十節,我們就要錄音的,而且要同步,除此之外就沒有現場收音、沒有同步。回來以後我們要配音,配音有三部分:第一要選音樂來配合片子的性質,譬如說軍事演習的影片或者是雙十節的閱兵,那我們就選進行曲等比較莊嚴、威武的音樂;祝壽的場景就選柔性一點的音樂;音樂選完以後要配效果,譬如軍事演習或舞龍舞獅,這個效果再現場沒有收,但錄音室裡面有很多效果帶可供使用。最後,最重要的是旁白。在錄音室裡要把這三個工作完成,這三個錄音帶配好之後,再把這三個帶子合成為光學帶子,然後再拿回剪接室套底片,套出來以後就是第六個步驟,拿聲帶、底片去印成正式的拷貝,這就是我們紀錄片製作的過程。
問:中製廠在民國六十年代就可以全部自立完成嗎?包括印A、B拷或是轉光學、混音等等,是不是都可以完成?
答:對,這一點我特別說明一下。在民國六十五年以前,我們除了缺乏彩色片印製的設備之外,光學、配音全部是由中製廠來做。民國六十五年後,我們就有彩色影片的設備,那就是全部自己來做。談到這裡,我要強調一點,單就紀錄片來講,中製廠在製作錄音、剪輯方面的水準相當高,外面的民營、公營公司,甚至中影公司都要到中製廠來轉光學帶,因為中製廠的機器比較好。我們中製廠的技術人員是輸出的,不管編導、攝影、剪輯、錄音的人才都是輸出的。我舉個例子,中影公司以拍劇情片為主,劇情片的水準相當高,在國內應該是首屈一指,但是他們拍紀錄片的數量很少,沒有中製廠磨練的機會這麼多,因此就找我們幫他們拍。在當時中影公司最常找王波影導演,他進場比我還早,他的年齡應該跟我的老師張永祥差不多,他的紀錄片拍的非常好,中影公司會找他或我去幫忙,紀錄片的剪輯也是找中製廠的胡士俊先生,他現在好像在台北沖印廠。
問:他已經退休了。
答:他在剪輯上的功力相當深厚,他的徒弟遍佈在台灣各地影視公司。在攝影、編導方面,中製廠的人才也有相當的水準。
問:這些設備在當時算是非常的新?
答:對,因為是公營單位,當時社會經濟生活條件比較差,民營公司有時候買不起攝影機,而公營單位有預算,只要有那個需要,國家就會編預算買機器,我們的機器都是最新的機器。
問:這期間您在中製廠大概做到什麼時候才告一段落?從民國六十二、三年開始拍紀錄片,後來有到其他單位嗎?
答:這個地方我特別說明一下,我在民國六十年寫了一個劇本,得獎後才調到中製廠,劇情片我沒有去拍,但是我有寫了一些劇情片的劇本。我在民國六十七年以軍職退伍,本來有一個機會可以到美國工作,因為我的兩個弟弟都在美國,六十八年準備去,但是由於中美斷交,我感到相當氣憤,因為我在苦難中逃難,後來由國家培養我讀書,從初中到政工幹校,我對國家基本上的忠誠很執著,我覺得美國的舉動好像背叛我們,因此我就放棄了。後來我就去台灣電力公司,他們正好需要人才,幸好我在中製廠時幫他們拍了一些影片,他們正好要成立一個電影組,因為每年委託中製廠拍攝紀錄片,在經費上相當划不來,所以我就去幫他們成立一個電影組,電影組包括攝影師、剪輯師都是我帶去的。之後,中製廠的一個友人建議我跟他合組一個傳播公司,但是有一段時間經營不理想,裡面有些外行人,彼此的合作默契不夠,所以我就不做了。剛好當時的廠長華敏行叫編導課長找我回來。我在台電是六十八年到六十九年這兩年,在民國六十九年底的時候,我又回到中製廠擔任文職編導,最後離開電影單位是民國七十七年。
問:從民國六十九年到七十七年,這當中您有沒有拍過什麼紀錄片或其他的作品嗎?
答:我的作品表上應該有記載。
問:有,這裡記載您幫台北市警察局拍《民防動員演習》、中影公司《歷史的見證》、警官學校《警官的搖籃》、省文獻會的《台灣文獻簡介》以及《國歌》等等,這些都是在中製廠時拍的?
答:對,這個都是我第二次回中製廠時拍的。
問:其中有一個您的印象應該比較深,《尋根》?
答:《尋根》是替台灣省文獻委員會拍的。講起來,這些事情對我個人是從事電影工作的一個紀錄和回憶,但在整個電影界是不足掛齒的,優秀和有成就的人太多了。
問:您太客氣了!可否談談您在電力公司的情形?因為到目前為止,我們對電力公司的電影製作不是很了解,電力公司電影組的運作方式是怎麼樣?
答:台電成立電影組完全是為了建造核二、三廠,因為他們建造核一廠時,都是委託中製廠來拍攝,也都是由我拍的。而建造一個核能發電廠,要經過兩、三年的時間,它的工作進度不像我們拍新聞片在短時間就可完成,也不像一般紀錄片在一個禮拜或一個月內拍完,工程的工期太長了,而且每一個階段都要拍。如果全部委託他人會很划不來,而且有時彼此不能配合,比如台電明天要吊放原子爐,可是中製廠派不出人來,那就很不方便,總不能為了拍這個鏡頭而延期,因為這種大工程也要看黃曆、及時來做。成立電影組之後,第一步就是要找人,不能光是編導一人唱獨腳戲,電影是一個team的工作,需要攝影師、燈光師、剪接師;第二步就是要設備,需要攝影機、燈光設備、剪輯機。由於台電視個公營的事業單位,它在這方面的經費很寬裕,在我的要求之下買了最新的機器,甚至